我的母亲

丁亥年十一月十二日,是我母亲逝世一周年的忌日.

我的母亲生于戊辰年三月十九,即公元一九二八年五月八日,卒于公元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十一时三十分,享年78岁.

我母亲姊妹六人,三男三女,她是老大.她没念过书,听她说过,她小时候要放羊,砍柴.家族虽请了私塾,只有男孩子才可以读书,她只能在书房外面听"人之初,性本善"了.

她十六岁出嫁,那是我家也是个大户人家,有田地几十亩,不过都是自己种,没有长工的.我父亲排行最小,成家以后,便分了家.听说我父亲在农活上是全能冠军,尤其是会插田,一个十亩大丘也能插得笔直,正因为如此,才赢得了我外公的欢心,把女儿嫁给他.

土地改革后,日子越来越不好过,夫妻感情也开始不和,据我所知,原则问题一点也没有,主要是为了些小钱,什么陪嫁的东西不见了呀,放在柜子的钱也被父亲拿去喝酒了呀.....从我记事起,父母就一直在舌战中度日.后来我还取笑过母亲:经常吵嘴为什么还要生我们大群儿女呀!

母亲一生生了十一胎,留下来我们七姊妹:五女二男.夭折的老大带到七岁,是因蛔虫病死去的.其余三个死因不明.

我们七姊妹,最大的今年60 岁,最小的才37岁.为着我们,母亲日夜操劳,白天田里地里忙个不停,晚上还要纺纱绩麻,我小时候的衣服,鞋子都是母亲亲手制造,那时我家种了棉花,植了麻,我的两个大姐还能帮帮母亲,可我一点也不会,鞋底那么厚,怎么逢得针进呀?我们几个小点的就只能穿现成的,特别是棉袄,大姐穿了给二姐,二姐穿了完给我穿.等到给我的弟妹们,已是补丁加补丁了.有道是一件衣服"新三年,旧三年,补补拉拉又三年".好不容易请了裁缝师傅,做了新衣也不能穿,非要等到过年或是走亲戚才能穿上几会回.也好,要不是我们这代人,勤俭节约的美德能发扬光大吗?这最终还是母亲的功劳呀!

我们小时候的生活很苦,但没挨过饿.六七十年代的中国农村,经济非常落后,出集体工只有八分钱一天的 酬劳.年底分红就是分粮,我家人口多,工分少,分的口粮也很少,要靠这点粮食填饱肚子,真是杯水车薪!我们要感谢母亲,她的勤劳使我们没挨饿.对面的山上,她开垦荒地种下红薯,豆类,油菜,我家大多时间是吃红薯,有时是红薯和米饭和着吃,农闲时是吃粥,不过粥里有大半的豆子.菜不是小锅子煮,是用大锅煮,一次可煮上十碗,特别是吃芋头,南瓜,冬瓜时,我们每人有一碗吃,因此虽没粮食,我们从不饿.到头来,我家还储备了几百斤稻谷,邻居羡慕死了.

我的母亲没上过学,识不了几个字,可是对我们的学习还是很支持.我大哥大姐都读完了高小.那时的学校很少,方圆好几十里才一所学校,到我读书的时候,村里开始有学校了,当时的学费虽不是很贵,但是三五几元钱对我们家而言,却是个天文数,我的学费来源就是鸡蛋,,小鱼虾变卖所得,因为这些东西价钱好些,小菜更便宜,卖不得多少钱的.我每期的学费还要拖欠大半个学期才得缴满.好在老师相信我母亲,及时发给我新书.

我的母亲对我们很严厉,只要一人犯事,姊妹都受牵连,记得有一次我戴了一顶新斗笠,要两元多一顶,忘在外面弄丢了,母亲先打了我两个姐姐,,然后再打我,不准我吃晚饭,硬是要我找回来,我哪里能找到呀?还不是被手脚不干净的邻居捡回去了,(后来才知道),那一夜我差点送命:我不敢回家,就在田坎上蹲着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,是冰冷的泥水把我呛醒,原来我栽在水田里了,头上脸上满是泥,我爬上来,鼓起勇气走回家,自己推开门,洗了一身才去睡,第二天,母亲再没有责骂我了.我想,她也许在自责吧.要是那晚我蹲在池塘边,我早就没有今天了.

我的母亲晚年不是很幸福.因为父亲在二十年前就逝世了,只怪他喜欢喝点老酒,一次在朋友家喝得差不多了,再在亲戚家喝了不少,他醉醺醺的在铁路边走着,因下雨还撑把雨伞,被北京至广州的特快列车吸到车上,撞破了头立刻身亡,少是夫妻老是伴,没有了伴,自然也辛苦很多,那阵子我的弟妹都还没成家,母亲还是不停的劳作,喂猪种菜,还要带着弟妹们下田干活(农田联产承包,责任到户了).我在外,只有放假了才能去帮帮忙.她老人家积劳成疾,不久就中风了,在药物的作用下有了好展.基本能自理了.她还是舍不得吃,舍不得穿,我们给的钱,她留着不用,送的吃的,通常霉了还在那,直到她病重了,才知道她存下了二万四千五百元!真不知她是怎么存下的.我大哥说,她是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!这也未免太夸张了些吧,但想想她的积蓄,也许一点也没夸张.

她不喜欢到子女家居住,即使到了子女家,最多也只居住一星期.有一次到了我大姐家,早晨四五点钟就往家里走,要不是别人看见,肯怕要登寻人启事了,(因为母亲患有老年痴呆症).在我家住得最长的一次是去年暑假,她在我家住了二十多天.这是她身体极差的时期,吃饭还能自理,走路要扶着东西慢慢移,她大小便失禁,我为了不让她弄脏衣服,象哼婴儿一样,定时叫她,但结果还是弄脏的时候多,有几次都是屙了一身的屎.大人的屎很臭的,没办法,谁叫她是我的母亲呀!她回去以后,就是我大嫂护理,由于母亲喜欢乱走,好几次摔破了头,摔伤了腿,最后终于卧床不起了!

十二月二十九日,大嫂告诉我们,母亲快不行了.我们马上回到母亲的身边.她骨瘦如柴,请了医生在家输液,但还能叫得出我们的名字.我喂饭给她吃,她只吃了一点点,我去帮她翻身,她痛苦的呻吟:"哎哟.哎哟".是腿伤还没好,人老了,本身新陈代谢慢了,再好的药物也难以改变人体的生理机能,第二天,母亲的弟妹们都来看她,她还要留他们住下呢,第三天,母亲离开了我们,她去得很安祥,满屋的人为她送终.我想,她应该是看到儿女成群,子孝孙贤而满足吧!特别是两个重孙,更令她欣慰吧!

我的母亲是伟大的母亲!勤劳的母亲!善良的母亲!她不但给了我们健康的身体,还教我们做人的道理!我忘不了我的母亲!

我永远爱我的母亲!